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清早，熟悉一下培训中心的周边设施，这里的确是闭门学习专心致志的绝佳地方：除了门口的一条大马路，几乎没有什么热闹可言。札幌是日本四大岛之二北海道的首府，政治经济文化的中心，全国第五大城市，举办过1972年的第十一届冬季奥林匹克运动会，2002年韩日世界杯的其中一个赛场也设立于此，并且它还和我们东北的沈阳是姐妹城市，东西要塞，南北枢纽，历史古城，举世闻名。但是在这里我丝毫感觉不出它的繁华，反而是一种宁静的朴实，可以想象此地是离中心有多么遥远的郊区，但纵然如此，传说中的街道无纸屑依然得到了见证，连角落都是干干净净的，让初来乍到的我有点毛骨悚然。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足不出户，中心内部可以供应一切生活起居用品，世界食堂，图书馆，小卖部，电脑机房，医院，多功能厅，乐器房……甚至连健身房都有，包括篮球场、游泳池。JICA项目运行了半个多世纪，已经十分完善，除了学习安排专业辅导以外，还全方位替学员的身心健康民族宗教习惯考虑，比如食堂里就专门安排穆斯林的菜谱，而乐器房和健身房则是为多才多艺又精力过剩的黑人朋友预备的。加上中心的工作人员，不论是老师还是协调员、服务员，大家都客客气气，非常有礼貌，见面点头行礼络绎不绝，如有问题都会帮你解决（多半也是老问题，他们什么场面没见过），所以除了认真学习你不用担心任何事。只是有一点点的不习惯：整天老在耳畔萦绕这样的声音：“空尼奇挖”（你好），“欧哈优够灾以妈斯”（早上好）……

“人畜共患病的防治”（Zoonosis Control）的10国学员除了非洲津巴布韦的代表缺席外，10个人共聚一堂，自我介绍，相互认识，我定睛一看，可都是些响当当的人物啊，印度和阿根廷两位同学已是教授级别，其他不是部门负责人就是专员，而且除我之外，他们都是正宗的兽医或者传染病专家，可谓名副其实的“禽兽医生”，不由得让我大喜过望，看来这次可以学习到很多东西了，人畜共患病在基层医院并不是罕见，肝胆科就有像肝血吸虫病，肝吸虫病，肝包虫病，内科就更多了，SARS，禽流感，狂犬病，病毒性脑炎……，现在喜欢吃小龙虾的人群很广，宁波地区又盛行醉虾生吃，海鲜刺身，随着社会的发展，家庭成员构成出现转变，越来越多的居民开始豢养各种各样的宠物，大街小巷，禽兽横行，检疫管理不当的话，寄生虫病和传染病隐患重重，很难得到有效预防和完全控制，已经引起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卫生部的高度重视，预防医学的基础研究刻不容缓。

    因为只有短短的一个月，所以课程安排的很紧，几乎都是从早上8点开始到晚上9点，当然除了专业学习以外，更重要的是交流讨论，相对来说第三世界国家对传染病的整治经验十分丰富，学习之后可以立即投入实验，继而推广，具有明显的社会意义，是发展中国家迈向发达之路的关键步骤，这就是我们这个团队的组件原因。在培训中心集训一周后，第二周开始就要赶赴北海道大学动物医学院学习，每日往返。

    协调员廉介友香（Isogai Yuka）女士向我们介绍第一天上研究方法论的半田（Handa）教授和助教Polan医生，廉介女士将全程协同我们的学习。

    我的英语听力是弱项，和同学们交流的时候总要侧耳倾听，洗耳恭听，还要带三分揣摩两分猜测，当闻见半田教授清晰的发音和简易的组句时，精神为之一振，有种醍醐灌顶豁然开朗的感觉，不愧是北海道大学的教授啊，经他一介绍才知道原来他以JICA特派专家的身份去过南亚诸国支援了4年，接触了无数国际友人，助教Polan医生就是他的伊朗学生。教授博览群书见多识广，练就了眼观四面耳听八方的能耐，国际语言英文自然不用提了，他还谦虚地声称“略懂”西班牙语和俄语，认识中国汉字1000多个，目前正在学习蒙古语，并且当众和乌拉圭阿根廷的同学操练起西班牙语，有模有样地摆出弗拉门哥舞的姿势，逗得大家开怀大笑，又和蒙古同学用家乡话套近乎，当然余下国家的同学他也没有冷落，像“您好”这样的多国版本他都信手拈来脱口而出！姑且不论场景表达地道与否，他的这种学习精神和工作态度实在让我肃然起敬！

    半田教授的上课方式生动活泼，由许多活动的纸板和可粘便条构成，随意挪动，自由组合，但一定要重点突出，思路清晰，让人看了一目了然，让我想起了《越狱》里的迈克斯科菲尔德，这个天才年轻人，就是用这种方法把千丝万缕的人物和事件联系在一起。教授风趣地说：“你们都是大人物，领导着一个部门，手下会有很多人为你们服务做事情，所以一定要在项目启动前清楚地知道每一步的来龙去脉，每个人的具体位置以及和队友如何协调配合，发挥最大的作用。”我当然是占了诸位“领导”的光了，但这种预算的方法确实很有效，比摸着石子过河这样的经验方式要节省许多资源，同时在某种程度上避免了走入误区和歧途，因为在网络信息的电脑时代，很多步骤是可以模拟的，虽然现实和理论相差甚远，但“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事先仔细计划计算总比蛮打胡干要好，从这一点充分可以看出日本人的做事严谨，步步为营，真是名不虚传。半田教授最后还认真地说，用这种纸质材料模拟的方法可以节省预算开销，又不占用空间……我听到这里，感慨万千，不是说日本人比中国人有多节俭，但这种意识，的确值得我们借鉴，铺张浪费，在国内已经是司空见惯了。很多人不以为然，相反还要说人家小气苛刻，殊不知这通常也是危机滋生的时刻。

    下面这位就是来自约旦的穆斯林同学易马德（Imad），虽然左下肢活动不便，但还是热情好学，十分活跃，主动担任这个模拟项目的带头人。顺便说一下，其实他的全名叫Musallam Imadidden Ibrabim Mahoud，Musallam是姓，Imadidden是他的名，Ibrabim是他爸爸的名，Mahoud是他爷爷的名，易马德（Imad）只是为了方便的简称，中东的风俗就是这样，要把祖孙三代的名字都放在一起，让你听起来好像几个人一样，所以他儿子应该取名为Musallam ××× Imadidden Ibrabim，千姿百态的民俗文化交汇融合，使我们的学习过程变得更加有意思。

一天的课程很快就过去了，为了奖励我们出色地完成任务，半田教授还献唱了原版的俄语歌曲《莫斯科郊外的晚上》，经蒙古同学验证准确无误。教授的独特教学方法和同学们无懈的团队配合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对我而言这些都是新鲜的，虽然足不出户，甚至连北海道大学都没走进，不知天高地厚，江湖深浅，但我还是斗胆将之称为“札幌印象”，并认真记录下来。期间有幸和半田教授、Polan医生在食堂里共进午餐，再一次被教授的虚心和博学折服，他得知我是肝胆科医生，就询问他书写的“肝膽，膽總管”是否有误，又向我讨教这二词的读音。话匣子一打开，他指着我碗中的面说，这来自于中国，日本有很多东西都来自中国，尤其是文字和哲学，同根同源，中日两国是无论如何也分不开的，我深以为然，和他谈起了唐朝，这个对日本影响最大的朝代，他随口吟出了一句杜甫的诗：“国破山河在”，让我不由得击节喝彩，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文明不分国界，理应为全人类共享有，但作为炎黄子孙，听到其他国家的人民为我们的文化所共鸣，还是忍不住心花怒放，喜形于色，深深为中华民族的博大文化感到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