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的学习交流时间很快就过去，转眼就要和科里的同事们说再见，虽然只是短暂的90天相处，掐指一算竟然发现认识了许多人，有手术室的幽默好动的男护士罗伯特先生和热情憨厚的沃夫岗（与莫扎特同名）先生，有美丽的女外科医生泰勒海默女士和强壮的schwartz姑娘（很遗憾，到现在我还不会念她的名字），有神秘院长艾德勒女士和她那些优雅的秘书们，有气度不凡的卡纳教授和“狡黠”的资深医生索比亚，有洗衣部风趣的大妈和食堂豪放的工人……他们当中有人甚至不会讲英文，但丝毫不减热情，拉着我的手领我到想去的地方，每逢误解的场面，他们总是报以爽朗的大笑化解尴尬，有人甚至还盛情邀请我饮用咖啡和品尝糕点，虚心询问中国人的习惯和喜好，表示出对我们这个古老国度的浓厚兴趣……褪去那一身洁白整洁的工作服，我的心中竟然涌起一种“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的伤感。

多情自古伤离别，我知道自己又犯了多愁善感的酸馊毛病，但温暖的往事一幕幕跃过眼前，怎能让我无动于衷？那些友善的面容，那些厚实的手掌，那些分明努力仍带着德语口音的英语，那些看似例行公事却响彻耳边的“早中晚”三安，那些在手术台上无伤大雅的玩笑，那些坦诚的眼神，那些谦逊的病人，还有碧绿的草地，清澈的泉水，此起彼伏的鸟儿，还有那只挪不动屁股的豚鼠……点击着一张张照片，我能听到心脏悦动的声音。

但我清楚地记得此行目的，宁波外专局，鄞州卫生局和鄞州人民医院历尽万千艰难，把我们13人（我院5人）送到维也纳各家医院交流学习，是一项旨在任重道远意味深长的举措，假以时日，让宁波医院整洁有序，全面提升，让宁波也变得和维也纳一样漂亮、干净，让宁波人也能享受纯净的水，湛蓝的天，完善的医疗和高超的医技，那么此时此刻，我不应该惺惺作儿女情态，而是要铮铮豪情壮志在胸，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跟弗兰茨约瑟夫皇帝医院普外科的同事们告别，并完成最后一个程序：赠礼，我给他们馈送的是一副真丝卷轴《唐·冯承素·兰亭序》摹本，为回谢奥地利人让我领略了许多精粹的欧洲文明，把这天下第一行书送给他们，也算是“门当户对”了。

告别科室之后，徐景云老师告诉我们一个好消息，劳施玛雅博士为了答谢我们赠给她和维也纳医院管理局的礼物，她代表管理局以私人出钱的方式请我们参观维也纳的标志性景点：美泉皇宫。同时还邀请我们到她妈妈家里作客，参观最原汁原味的维也纳老房子的外构内造，见证百年风情，古城旧貌。这在欧洲是非常盛情的邀请了，我们当然是雀跃不已却之不恭了。

美泉宫，又称申布伦宫，是哈布斯堡王朝的夏季行宫，也是维也纳最漂亮的宫殿，深受大家爱戴的茜茜公主，就曾经住在这里。安托瓦内特在15 岁嫁到法国之前，一直在这里长大。莫扎特6 岁时第一次宫廷演出也是在这里。1805 年和1809 年拿破仑占领维也纳时也以这里为寝宫，举行华丽的维也纳会议时，这里成了“会议只有一项议程即跳舞”的大宴会。在这个宫殿的建设起了重要作用的是玛利亚·特蕾西亚女皇（文艺爱好者，和清朝的乾隆皇帝有的一拼），宫殿有多达1441 个房间，有波西米亚克里斯特尔的枝形灯、中国明朝万历彩瓷大盘等古瓷器，令人叹为观止。

    因为保存完好，这里属于世界文化遗产，驻足凝望，仿佛能看到茜茜公主在皇家花园的蔷薇走廊里散步的倩影，听到皇帝的军队在广场吹起军号举行阅兵仪式，一个王朝在这里崛起，又在时代的抉择中退出历史舞台，更让人心驰神往的，这里曾经聚集了海顿、莫扎特、贝多芬、舒伯特、施特劳斯家族这些世界音乐史上大师级人物，他们广袖长舞，天马行空，才华横溢，灵感如涌，用上帝之手谱写天籁般的音乐，这俨然是人间的天堂盛宴，乐界圣殿。

在欧洲，很少有气势磅礴的景观，不像中国，到处都是奇险峻的山川，波浪滔滔的江河，千顷一碧的湖泊，欧洲的景观都是温温吞吞，精致细腻的，造就了特有的贵族文化，贵妇文明，建筑、雕塑、绘画、音乐、饮食、酿酒……无不表现出这一特点，而中国，更多的是追求天地人和的精气神灵相通，特别重视阴阳平衡，讲究风水星象，方位走势，造房、建墓、书法、诗歌、丹青、烹饪、婚嫁、生诞都与天地自然有关，所以中国的古建筑通常都是依山凭陵，险中取胜，身临其境，就有一股雄奇的天地之气在胸中涤荡。“两岸青山相对出，孤帆一片日边来”，“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燕山雪花大如席，片片吹落轩辕台”，欧洲这片休闲的土地产生不了李白这样的超级浪漫诗人和如椽巨诗，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风格，与地理症候有关。

然而美泉宫却是少见的呼应中国山水特色的欧洲建筑，精美绝伦的宫殿主体，里面的布置摆设自然是奢华之极，金银器皿和巨幅壁画就不用说了（禁止拍照，所以不能与大家分享），还有在当时天价的中国瓷器（乾隆八年，还没有发动侵华战争，都是女皇花钱买的），这些都不稀奇，皇宫嘛，不奢华哪行，令人震撼的是皇宫背后的皇家花园，直接把一座丘陵改建成的园林！拾级而上，登高眺远，整个维也纳包括四周的山区尽收眼底，八面来风，一览众人小，日月星辰，仿佛伸手可摘，站住山顶，人可入定冥思，通天彻地，达到禅的境界。太具雄伟气概了，一扫阴柔华丽的富贵豪奢之风，《黄帝内经》有曰：“东方木，在色为苍；南方火，在色为赤；中央土，在色为黄；西方金，在色为白，北方水，在色黑。”在这里居然全部符合！加上希腊式的雕像、罗马式的废墟、巴洛克式凯旋门、古典的山顶泳池、涓涓的甘甜美泉，这里成了名副其实的福地。

    满山欢跑的小松鼠，黑的灰的黄的，一点都不怕人，在草丛里、在树枝上一刻不停地跳来跳去，属于那种生命不息运动不止的短命相，我一吹口哨，居然蹿到我的腿上，转着滴溜溜的小眼睛，露出暧昧的微笑，简直不把我当人看！使我不得不屡次狠劲捏自己的脸蛋，证实这并非儿时的童话梦境。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参观完王宫，我们兴冲冲地赶赴劳施玛雅博士母亲的家里，老外独立意识很强，年纪轻轻就与父母脱离依附关系，所以不能用我们的传统意义上的“娘家”来形容这个地方。

房子有近一百年的历史，古老的电梯只能坐两个人，多了就要往下沉，但是只要楼道里人们遵守规则，它还可以继续服务。走进房间，年至耄耋的老妈妈佝偻着身体在客厅里热情迎接，我们按个上前与她握手，幸好不用入乡随俗贴脸亲吻，否则还真是不习惯。

屋子里面大部分装饰的年龄都比劳施玛雅博士还要大，维护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洛可可风格的镜框和恬静的壁画提示这是一个具有良好艺术素养的传统家庭。

老妈妈请我们先喝杯水解渴，然后用德文告诉徐老师，说我们可以参观任何一个房间，全部开放。

我细细地参观了书房，发现书架上排满了书本，主要是文学名著和哲学类的书籍，还有关于烹饪和绘画的读物，除此以外，都是劳施玛雅博士和她的兄弟姐妹们小时候的照片，还有老妈妈孙子孙女们的照片，天伦之乐的气氛十分浓郁，温馨宜人。
 

    老妈妈亲自下厨，为我们磨咖啡，泡奶茶，并端出早已准备好的糕点甜食（维也纳特产之一）。

    色香味俱全，甜而不腻，香而不艳，入口即化，齿颊留香。

    老人家一人寡居，生活完全自理，而且不到万不得已，尽量不去影响叨扰子女们的工作和生活，我从劳施玛雅博士口中得知她已经83岁了，每年还要去澳大利亚看望小女儿。如此好的心态，结合这里的环境和医疗，长命百岁应该是没问题的。怕老人家操劳致累，我们“浅尝辄止”，大家一起兴高采烈地奔赴下一个活动：结业典礼。

    中国餐馆的AA制晚宴，大家欢聚一堂，吃着海鲜，畅所欲言，大快朵颐间消散了乡愁，缓解了思念，仿佛提前回到了宁波，坐在医院食堂一起进餐。老妈妈和白拉硕士是我们的特邀嘉宾。

    “千呼万唤始出来”，终于到了今晚最关键的时刻，灯光齐聚，掌声雷动，三个月的辛苦努力终于赢得奥地利维也纳医院管理局和各大医院的肯定，开始颁发劳施玛雅博士亲笔签名的结业证书。

 

我右手上的尼龙袋，里面装着纪念品：照片夹子。居然是Made in China！哈哈，中国元素充满会场，属牛的白拉硕士声称当时他准备的时候完全没有看到这个标签，这些纪念品大老远从中国运过来，现在又由我们带回去，真是抱歉，劳施玛雅博士则认为中国制造的产品质量日益提高，多瑙商场的柜台上也开始放置中国制造的鞋子，说明中国正在强大和精益求精。

没错，在养老院的办公室里，所有的电脑都是中国的联想集团（Lenovo）产品呢。

    证书正文。

    结业留念全家福。

    临行前还有一个重要的程序：卫生检查，奥地利方的工作人员到每个寝室来，用手触摸桌板、镜子，橱柜的上下内外侧，检查灰尘和油腻，非常仔细，连马桶的尿垢，浴室的毛发都不放过，徐老师事先放了风声，我们连夜加工，跪在地板上用清洁剂洗刷刷，终于恢复了原先的样子。

    再见了，奥地利，再见了，维也纳，再见了，多瑙河。

地球的另一端，祖国人民在欢迎我们！

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

后记

关于奥地利交流学习纪实的报道，这是最后一篇了，衷心感谢大家陪我一路走来，分享在异国他乡工作中的点点滴滴，这已成为我人生的珍藏，没有你们的支持我不会走得那么远，写得那么久，是你们的鼓励让我在寒夜孤灯中翘首以盼黎明曙光，每当打开医院的网站，看到第一时间更新的文章和逐渐上升的点击率，我能感觉到你们的关心和热情，这让我倍增温暖，愈战愈勇。所有我写的内容并不是我一个人战斗的结果，其中包括了龚维坤老师，肖樟生老师，胡萍萍医生，华科俊医生共同的努力，我们常常在寝室里互换心得，交流感受，我用笔记载了这些内容，整理之后，便有了这一系列文章，能够得到你们的钟爱甚至赞美，可以说是我们这次出国学习最大的收获！

“行万里路，读万卷书”，文章中部分涉及历史人文的内容，并非原创，是我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引用过来的，至于那些感想和评论，受限于我的人生阅历和价值观，必定存有失偏颇之处，还望大家及时指出不吝赐教，也欢迎工作之余共同探讨。

再一次感谢你们，感谢每一位帮助和关心我们的领导、师长、同事，还有我们的家人，祝你们身体健康，工作顺利。祝你们每一天都开开心心，过得有意义。快乐其实很简单，尤其对于我们医务人员而言，因为我们从事的职业是医疗，科学事业，那是“真”的范围，而我们的医院又是一个非常注重人文的单位，艺术飘香，那是“美”的氛围，恰好我们每个人在本质上都是十分善良的，人性亮点，那是“善”的境界，既然我们已经具备“真善美”的充分条件，还有什么理由不快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