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凌晨12点，本该是一天中最寂静的时刻，鄞州人民医院的儿科急诊室里人来人往。满面愁云的家长抱着精神不佳的孩子一路小跑冲到医生面前，焦急地等待着。

“孩子发烧几天了？有没有咳嗽？让我看看喉咙，有点红，先去验个血吧。”儿科医生朱琼嘴上不停地叮嘱家长，一手翻病历，一手点着鼠标，时不时地在键盘飞快敲字。从她晚上6点半上班开始，病人就没停过。对于她和同事来说，每一个值班的夜晚，都像是一场急行军。

一晚上至少要向200人解释病情

1月17日，腊月廿三，农历小年夜。

晚上5点多，朱琼就出现在了鄞州人民医院的急诊大厅。当天晚上，她坐诊儿科急诊，从6点半一直到第二天的凌晨1点。这样的工作状态，已经持续了14年个年头。

从晚饭后开始，急诊室里的病人明显多了起来。每个孩子至少有2个家长陪同，有些来了4个。几乎每个家属都会询问孩子的病情，甚至反复确认。当晚，就诊的患儿数达到110人。也就是说，一晚上下来朱琼至少要向200人解释。

7点48分，一位爸爸带着12岁的女儿前来就诊。“医生，我女儿下午开始咳嗽，体温38.7℃。”低烧、咳嗽、喉咙红肿，朱琼开出了血常规检查。等她拿到报告单时，怀疑女孩可能是得了流感，需要做进一步检查。谁料，爸爸不同意。

“我们明天一早的飞机要出国，先去香港转机，再飞10个小时。如果被查出来是流感，飞机可能会上不了！”爸爸急了，他提出，能不能请朱琼开一张证明，证明女孩没有得流感。朱琼自然是办不到，只能耐心地向这位爸爸解释医生的工作流程，以及流感期间隔离的重要性。

一个人奋斗在急诊室却被“投诉”

自从去年12月25日，我市将流感预警提至最高级5级以来，全市各大医院的儿科都出现了门急诊爆棚的情况，上千名儿科医护人员加班加点连轴转，朱琼和同事也不例外。1月2日至1月16日，鄞州人民医院在各方支援下将儿科急诊时间调整为了全天24小时。

由于正值紧张的期末复习阶段，学生们带病上课，相互传染，导致流感大爆发。上周全夜班的那晚，朱琼和帮班医生正在急诊室忙碌。

一位家长抱着昏迷的孩子大喊着冲进急诊大厅，经判断为高温惊厥，马上急救。帮班的同事放下手里的病人，冲进抢救室处理，正在排队的病人一下子都涌到了朱琼面前。她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语速。

就在这一切发生之时，忙得不可开交的朱琼手机响了。她接起来一听，是医院的总值班：“有病人投诉你们，这个时间点怎么只有一个医生？”

朱琼反应了几秒钟，一晚上没喝水的她嗓子有些干疼：“帮班医生在抢救室，我没时间解释了，你自己来看看吧。”说罢，她就挂了电话。来不及调整情绪，继续扎进病人堆里。

晚上9点，帮班医生下班，只留下一个医生应对急诊，也是真正考验医生的时刻。当晚急诊病人一共挂出260号，前后来了三个高热惊厥，一个煤气中毒的危重病人。秋冬季煤气中毒病人多发，通常发生在晚上取暖或者洗澡时。由于一氧化碳中毒的患者需要高压氧治疗，这位从北仑来的男孩辗转了三个医院，才被送到有治疗条件的鄞州人民医院。处理结束，已经零点。

夫妻俩的诊室相隔5米

“今天已经好很多了，学生们都放假了，还有人回了老家，病人就少了。之前半个月全靠硬撑才坚持下来，我好几个同事都倒下了。”午夜11点半，病人不再扎推出现，但仍有陆陆续续的孩子被抱进来。趁着空隙，朱琼才有空和记者聊上几句。

“可怜天下父母心，都是为人父母，最受不了孩子生病，有时候家长等得急了态度不好，这样的心情我也能够理解，但大部分家长还是能够体谅医生的。”

相对于辛苦、委屈，她更愿意记住的，是那些感动的瞬间。偶尔也会遇到一些小惊喜，有孩子在看病时把自己手里的小贴纸、小玩具，甚至一粒糖送给她，让人觉得暖心。“每次看到小朋友恢复健康活蹦乱跳，对你甜甜笑的时候，那些辛苦、委屈又算什么，我也就忘了。”

交谈时记者得知，朱琼是一位土家族女孩，来自湖北恩施，大学毕业后来宁波工作。丈夫熊丽荣也同在鄞州人民医院工作，是一名急诊内科医生。很多个夜晚，他们俩在儿科和内科两个相隔不过五米的急诊室里，各自忙碌，默默支持。

提到女儿 眼泪直往下掉

现在，正在上三年级的女儿全权交由外婆照顾生活，指导学习。

一说到女儿，朱琼突然红了眼圈，泪水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哽咽地说不出话来。

上学期，她收到女儿语文老师的一条微信。点开一看，是女儿写的命题作文：“妈妈，我想对你说。”

女儿这样写着：我的妈妈是一名儿科医生。她太忙了，每天在医院上班，回到家不是扎进枕头补觉，就是扎进书房看书备课学习，都没有时间陪我......

朱琼告诉记者，由于平时还有带教任务需要备课，还有考试科研写文章等事情，有限的休息时间常常也交代给了工作。“我女儿很懂事，知道我们夫妻俩都工作忙，平时也不会主动提说想去哪里玩，我也没多想。看了她写的作文，才知道她内心的真实想法，觉得很对不起她......不过，她还是很为医生这个职业骄傲的，她说能帮助到别人很有意义。”

7小时后 继续坐诊

离家千里，如今的家乡对于朱琼来说已经很模糊了。春节也只是一个名词，热闹、团聚都不属于她，她甚至想不起来上次回老家过年是在何时。今年，这个计划再次被搁浅。

“大年三十、初一初二我都要上班，初三夜班。回老家的话，来回路上就要三天，根本来不及。”而她的妈妈自从外孙女出生以来，克服气候、饮食、语言等种种困难，加入了“老漂族”大军。“只要一家人都在一起，身在何方也不重要了吧。”朱琼抹掉眼泪，露出了笑容。

凌晨1点，朱琼的坐诊时间终于结束了。她关掉电脑，锁好门，走向值班室。那一晚，她要在值班室一张窄窄的小床上对付一下。7个小时后，她将出现在儿科门诊室，继续自己的小儿内分泌门诊。

望着逐渐安静的急诊大厅，她说了一句：“希望每时每刻的急诊大厅都这么冷清，希望天下的小朋友们都健康、平安，快乐长大。”